今天是:

章朗访茶(一)

来源 :茗边读库 浏览 : 发布 :2018-11-22

参加完第十届勐海(国际)茶王节,还有几天假期,便问在勐海的多位朋友,可以再去哪里走走。朋友们纷纷向我推介了章朗村。“千个屠夫一双眼”,如此比喻有些俗,但我相信朋友的眼光,就往章朗赶。

从勐海县城到章朗44公里,其间必经勐遮,这是勐海县一个盛产大米的坝子,公路穿田园而过,金黄的稻浪簇拥着我,远山是被霜染红的胶林,托举起一抹热带雨林不多见的霞色。很快公路就开始爬高,渐渐有爽朗的秋风带来的凉意。盘山的公路是新修的,行道树还需要木杆搀扶,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鲜花迎风而立。每到一个可以观景的地方,都有人性化的亭台,蘑菇顶摸仿了布朗族人建筑的尖面,向风而立的图腾标识油漆未干。绿色很容易让视线延伸开去,站在观景台,但见云海翻卷,须臾间,上演四面埋伏或霸王别姬。

章朗给我的最初印象,不是依山而建的古老木屋,而是沿路而开的茶室,没有雷同的一张茶几,也没有相似的一条板凳,甚至喝茶的杯子也五花八门。游客穿村进巷,茶室是解乏的后台。尽管不一定都有人值守,喊一声,就有做农活的人放下农具洗手擦脸之后的恭请。就地取材的茶几往往是一截枯木,略加修理保持了原木的形状与纹理,旁生的枝杈恰到好处地充当了龙头或虎尾。雨淋了许多年的枯木依旧散发出木质的味道,用不完的枯木横在小院,竟然长出了许多好吃的木耳。三弦挂在墙上,主人会在大家喝出兴致的时候,取下来弹拨一曲,布朗族的历史可以绕过重山,也绕不过三根弦,一颤一荡之间,历史就过去了千年。三弦是每个布朗族人家的爱物,在没有文字的布朗族,他们的历史文化、生产生活知识的传承,三弦充当了重要的角色。边喝茶边听布朗弹唱,古调换成了情歌,传说变成了民谣,只有一片茶叶还是千年之前的滋味。还没走完寨子,我就在岩岁家的茶室晃荡了一个下午。尽管是深秋,从八达山顶泼下的阳光浑身带刺,好在茶室里有好些从山间寻回的常青藤本,很好地处理了居高不下的室温。净器、洗茶、分杯、品饮,每一个步骤岩岁都做得极其认真,让我感到了一个布朗人对茶的敬重,就是从泡一杯茶开始。


岩岁家的阳台,是喝茶聊天晒茶的地方,摄影许文舟

章朗的民居大多还保持原来的建筑,这一点,让每个转过八达山突然见到章朗村貌的人吃惊不小。木屋的阳台上,是一家人接待阳光的地方。摆一张篾桌,支几个板凳,便又是一场茗战。抬头,是群山上蓬勃的绿与不分季节而开的花,总会有雾霭滞留山腰,有去留难以决断的那种踌躇。几丛芒草沿着木楞扎根,其中有一种花,开得吐血,问了在座的茶客都说不出名字。岩岁的女儿说,这是瓦花,大家都惊鄂于小女孩的答案。岩岁挠了头发,肯定地说是瓦花。这种花只生长在瓦楞或木板罅缝,缺水是它的卉穗比霜叶还红的原因。岩岁说,有一年教师节他就采了几大束瓦花送给老师的,老师什么礼都不收,只收下这束瓦花,让那些送古茶的人家多少有些失望。岩岁家的阳台也是岩岁一家饭后闲聊的场所,有时候又成了茶叶的晒场,阳台采光足,又干净,用不着担心鸡飞狗跳。岩岁家的茶全是手工制作,每一片从山上采下的茶叶,都得经过他们小俩口的双手,从锅炒到揉捻,从理条到摊晾。也就在这不足十平米的阳台,岩岁与妻子都会为每次出品的茶叶开汤,客人来了,都是在这里完成接待。随着章朗茶叶的名气越来越大,到这里买鲜叶和干茶的商贩越来越多,有的人甚至连整片茶园都敢买,但不管出多少钱,岩岁家二十多亩古茶园里的每一片叶子,都没有在鲜叶阶段就出手。问题不全是钱,岩岁说,做茶是祖父传下的手艺,似乎每一片茶叶必须经过自己的双手,那样子的生活才更有意思。看到岩岁这么固执己见,有些茶商还给他算了一笔账,说自己做除了多了些辛苦收益是一样的,岩岁说,在茶叶上他爱倒腾。听罢我在想,有时候辛苦地做自己喜欢的事,其实也是账外的一种收入。春茶已经卖完了,只有一杯谷花茶,属于我与章朗最好的谋面。章朗的故事就是从一杯茶开始。


2018云南省勐海县西定乡章朗村布朗族老人在采茶,摄影许文舟

岩岁家门口是一个摩托修理店,生意不错。一些扭了前梁崴了轮毂的摩托沿路而摆,到处是单只的踏板,断节的链条与沾满油污的手套。一个年轻人在清洗发动机,旁边摆着一大罐茶,正冒着热气。我问路,年轻人问我买不买茶。我说我不是来买茶的,他又问到章朗不买茶做什么呢?他不懂,茶叶虽然给章朗贴了颜值很高的标签,但章朗还有更多吸引人的地方。